公司惡意解散或脫產，債權人求償無門怎麼辦？律師解析「揭穿公司面紗原則」與股東連帶責任追討

欠款拖了半年終於下定決心提告，判決拿到手才發現公司名下什麼都不剩；開庭前明明還看得到的不動產，一查謄本已經過戶給老闆的妹妹；甚至打贏了官司，公司卻早就辦好解散登記，人去樓空。俗話說「你再努力一點，老闆明年就可以再換一台跑車了。」老闆換了一台新車、換了一間更大的辦公室，唯獨欠你的錢一毛都拿不到，這種情況真的只能認賠嗎？面對公司脫產求償，究竟該如何是好？是只能摸摸鼻子算了，還是硬槓到底？小蝦米真的有辦法打贏大鯨魚嗎？常聽到的揭穿公司面紗原則，又是什麼？謙曜國際法律事務所將依時間順序，說明不同階段可以動用的法律工具、各自的要件與限制，以及求償真正可行的路徑。

❖ 公司惡意解散討不到錢怎麼辦？先確認你手上有沒有執行名義

面對公司脫產，第一件事不是急著找律師告老闆，而是先確認自己目前的處境。因為民事的假扣押、撤銷權與刑事的損害債權罪，適用的時間點完全不同，如果採用錯誤不只白費力氣，還可能錯過保全財產的時機。所謂執行名義，依強制執行法第4條，包括確定判決、依民事訴訟法成立的和解或調解筆錄、確定的支付命令、本票裁定，以及載明逕受強制執行的公證書等。

⦿ 還沒起訴就發現對方在脫產，可以做什麼？

這個階段最有效的工具是向法院聲請假扣押。依民事訴訟法第522條，債權人為保全金錢請求的強制執行，可以聲請假扣押，由法院先行查封債務人的財產，禁止其處分，等到本案判決確定後再進行強制執行。假扣押的價值在於「先下手」，它不需要等到判決確定，只要能釋明債權存在與保全的必要性，並提供法院裁定的擔保金，就能立即凍結對方的財產。實務上常見的釋明方式，包括提出對方已將名下不動產陸續移轉、公司帳戶餘額異常減少、已多次催告卻毫無回應等具體事證，讓法院相信如果不立即保全，日後可能難以執行。擔保金通常是請求金額的三分之一左右，由法院依個案裁定。（謙曜小提醒：假扣押的關鍵在於速度，一旦發現對方開始移轉財產，建議立即諮詢律師評估聲請，因為每拖一天，可供保全的財產就可能再少一筆。）

⦿ 已經取得執行名義，才發現對方脫產怎麼辦？

如果已經取得確定判決或其他執行名義，對方卻在這之後才移轉財產，這時候可以透過民法第244條聲請法院撤銷該脫產行為，確保財產在債務人名下再執行；刑事上則可以主張對方觸犯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刑事與民事是可以同時進行，刑事告訴帶來的壓力，實務上經常成為促成對方願意協商還款的關鍵。要留意的是，強制執行如果查無財產，法院會核發債權憑證，而債權人取得債權憑證後，債務人的財產仍處於隨時可能被強制執行的狀態，所以這段期間對方再脫產，同樣可能構成損害債權罪。

❖ 老闆脫產可以告股東嗎？揭穿公司面紗原則的真實門檻

公司是獨立的法人，股東原則上只以出資額為限負責，但如果股東把公司當成自己的提款機、藉著法人格逃避責任，法律也有一道例外的門，也就是公司法第154條第2項，其中表明如果股東濫用公司之法人地位，致公司負擔特定債務且清償顯有困難，其情節重大而有必要者，該股東應負清償之責。這條規定是民國102年1月增訂，立法理由（可參考：增訂第二項。按揭穿公司面紗之原則，係源於英、美等國判例法，其目的在防免股東濫用公司之法人地位而脫免責任導致債權人之權利落空，求償無門。為保障債權人權益，我國亦有引進揭穿公司面紗原則之必要。爰明定倘股東有濫用公司之法人地位之情形，導致公司負擔特定債務而清償有顯著困難，且其情節重大而有必要者，該股東仍應負擔清償債務之責任。法院適用揭穿公司面紗之原則時，其審酌之因素，例如審酌該公司之股東人數與股權集中程度；系爭債務是否係源於該股東之詐欺行偽；公司資本是否顯著不足承擔其所營事業可能生成之債務等情形, 立法院法律系統。）明白表示是引進英美法的揭穿公司面紗原則，目的正是防止股東濫用法人地位而讓債權人求償無門。
 

⦿ 法院會審酌哪些因素？

依公司法第154條第2項的立法理由，法院適用揭穿公司面紗原則時，會審酌的因素包括：

⦿ 該公司之股東人數與股權集中程度
⦿ 系爭債務是否源於該股東之詐欺行為
⦿ 公司資本是否顯著不足承擔其所營事業可能生成之債務

換句話說，一人公司或股權高度集中、資本額明顯不足以支撐營業規模、公司財產與股東個人財產混同不分，或債務本身就是股東詐欺行為的產物，這些都是有利於揭穿公司面紗的事證。比較常見的具體樣態，是公司帳戶與老闆個人帳戶長期混用、公司的收入直接匯進個人戶頭、公司資本額只有十萬元卻承接上千萬元的工程，又或明知公司已無償債能力仍以公司名義大量下單進貨。

⦿ 揭穿公司面紗的真實門檻？

揭穿公司面紗在我國實務上的門檻相當高，法院向來認為這是對法人格獨立原則的重大例外，僅在極端例外的情況下才會准許。條文本身就設下了「情節重大而有必要」這道關卡，實際上包含多個不確定的法律概念，且舉證責任落在債權人身上，而債權人往往正是最難掌握公司內部財務資料的一方。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744號民事判決（可參考：揭穿公司面紗原則──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744號判決評析）也重申，只有在股東濫用公司制度、利用獨立法人格規避法律責任或逃避契約義務，達到脫法目的或造成顯不公平的情形時，才能例外否認公司的法人格。所以對多數債權人而言，揭穿公司面紗值得評估，但不宜當作唯一的指望，在一開始必須採用更務實的做法。

❖ 公司解散股東要負責嗎？負責人責任與清算義務

除了揭穿公司面紗，更常用、門檻也相對明確的就是公司法第23條第2項，公司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這條規定針對的是「公司負責人」，也就是董事長、董事、經理人等，不以持股比例為要件，只要能證明負責人在執行業務時違反法令，並因此造成債權人損害，就可以請求負責人與公司連帶賠償。相較於揭穿公司面紗要證明「濫用法人地位且情節重大」，這條路的舉證方向通常明確許多。

⦿ 公司辦了解散登記，債務就消失了嗎？

公司辦了解散登記，債務並不會消失，因為公司解散不等於法人格立即消滅，依公司法規定，解散的公司必須進行公司解散清算程序，在清算範圍內視為尚未解散，直到清算完結、向法院聲報並辦妥登記，法人格才真正消滅。這代表債權人在清算程序中仍然可以申報債權、要求清算人依法清償。更重要的是，清算人負有依法清算的義務，如果清算人明知公司尚有債務未清償，卻違法將剩餘財產分派給股東，不僅該分派行為有問題，清算人本身也可能因違反清算義務而須負責。實務上不少公司會用「已經解散了、沒錢了」來搪塞債權人，但只要公司解散清算的程序沒有合法完成，這個說法就站不住腳。（謙曜小提醒：發現對方公司辦理解散時，建議立即向主管機關查詢解散與清算的登記狀態，確認清算人是誰、清算程序進行到哪一步，並儘速以書面申報債權，避免權利在清算程序中被忽略。）

❖ 已經移轉出去的財產，追得回來嗎？民法第244條撤銷權

財產已經被移轉出去怎麼辦？民法第244條的撤銷權是債權人保護制度中的核心工具，依民法第244條，債務人所為的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可以聲請法院撤銷；有償行為則須債務人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的權利，且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才能撤銷。撤銷成功後，還可以依同條第4項一併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讓財產回到債務人名下，再進行強制執行。

⦿ 無償跟有償，舉證難度差在哪裡？

無償行為，例如直接把不動產贈與給配偶或子女，債權人只要證明這個行為害及債權就可以聲請撤銷，不必證明受讓人知不知情；有償行為，例如用買賣名義移轉，則必須同時證明債務人明知會損害債權，以及受益人受益時也知情，難度明顯提高。雖然有償行為的舉證難度提升，但可以特別注意資金流向，如果所謂的買賣根本沒有實際支付價金，或價金明顯偏離市價，法院可能認定這只是假買賣真贈與，回歸無償行為處理。此外，親屬之間的交易，法院對於受益人是否知情的認定通常較為寬鬆。要提醒的是，是否有害及債權，依最高法院見解是以債務人行為時的狀態判斷，如果行為當時債務人還有其他足以清償債務的財產，即使日後財產減少，也不構成詐害行為。

⦿ 撤銷權有時間限制嗎？

時間限制是有的，而且相當緊迫。依民法第245條，撤銷權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1年間不行使，或自行為時起經過10年，即告消滅。這兩個期間必須同時滿足，也就是說必須在知悉後1年內行使，而且脫產行為距今不能超過10年。而許多債權人雖然早就察覺對方在移轉財產，卻因為想再觀望，或先嘗試私下協商，一拖就超過了1年的除斥期間，等到決定提告時撤銷權已經消滅。所以發現對方有脫產跡象的當下，就應該聯絡謙曜國際法律事務所諮詢，不要等到強制執行查無財產才開始處理。

❖ 脫產會構成刑事責任嗎？損害債權罪的時間點限制

脫產本身不必然構成犯罪，關鍵在於發生的時間點。依刑法第356條，債務人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意圖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而毀壞、處分或隱匿其財產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這條罪名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把原本純屬民事的債務問題，在脫產的情境下提升為刑事責任，對債務人形成實質的壓力。

⦿ 「將受強制執行之際」到底是什麼時候？

依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798號刑事判決（可參考：債務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798號判決）等實務見解，「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是指債權人已取得強制執行法第4條所列執行名義後，至強制執行程序完全終結前的這段期間，而且不以債權人已經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為必要。也就是說，只要債權人手上已經有確定判決、確定的支付命令、本票裁定等執行名義，隨時可以聲請執行，債務人的財產就處於「隨時可能被執行」的狀態，這時候脫產就落入本罪的範疇。另外，如果強制執行查無財產、法院核發債權憑證，依實務見解債權人等於重新取得執行名義，債務人的財產仍處於可受執行的狀態，這段期間脫產同樣可能成立本罪。

⦿ 開庭前就脫產，算不算犯罪？

在債權人取得執行名義之前，例如訴訟還在進行、判決尚未確定的階段，債務人移轉財產原則上不構成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因為此時還不符合「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的要件。法院也曾指出，如果不論實際上有無進行強制執行程序，一律剝奪債務人對財產的處分權，社會經濟將有相當部分陷於停滯，這並非刑罰規範的目的。不過這不代表開庭前脫產就完全沒事，這種情形仍然可以依民法第244條聲請撤銷，也正是為什麼前面要強調假扣押的重要性，在還沒取得執行名義的階段，假扣押才是真正能鎖住財產的工具。

❖ 依時間點對應的可用工具一覽

同樣是面對公司脫產，所處的時間點不同，可以動用的工具與效果差異相當大，以下整理供對照。

❖ 常見法律問題｜公司脫產求償常見問題

⦿ Q1：公司倒閉，負責人要賠償嗎？

要看負責人有沒有違反法令。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公司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如果只是單純經營不善導致公司倒閉，負責人原則上不需以個人財產清償公司債務；但若涉及違法行為，例如明知無償債能力仍以公司名義下單、或違法將公司財產移轉他人，就可能構成連帶賠償責任。

⦿ Q2：脫產會構成刑事責任嗎？

可能構成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但必須是債務人在「將受強制執行之際」，也就是債權人已取得執行名義後、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基於損害債權的意圖而毀壞、處分或隱匿財產，才會成立，可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本罪為告訴乃論，須自知悉犯人時起6個月內提出告訴。

⦿ Q3：開庭前脫產是否合法？

在債權人尚未取得執行名義前移轉財產，原則上不構成刑法第356條的損害債權罪，因為不符合「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的要件。但債權人仍然可以依民法第244條聲請法院撤銷該脫產行為；更積極的做法，是在訴訟階段就聲請假扣押，先行凍結對方財產，避免判決確定時已經無財產可供執行。

⦿ Q4：公司解散了，股東要負責嗎？

公司解散不代表債務消滅。解散後必須進行清算，在清算範圍內視為尚未解散，債權人可在清算程序中申報債權。至於股東是否要負責，原則上仍以出資額為限，除非能證明股東濫用公司法人地位、致公司負擔特定債務且清償顯有困難、情節重大而有必要，依公司法第154條第2項請求該股東負清償之責，但此為極端例外的情形，實務門檻相當高。

❖ 追討脫產，比的是誰先動手

在發掘公司脫產並且要求求償時，法律提供的途徑其實不少，但每一項都有嚴格的期間限，所以換句話說，決定成敗的往往不是法律怎麼規定，而是債權人多快察覺、多快行動。至於揭穿公司面紗與股東連帶責任，實務門檻卻相當高，更務實的作法是假扣押與撤銷權，再視事證強度評估是否併行追究負責人或股東的責任。

謙曜國際法律事務所協助債權人處理公司脫產與求償爭議，從假扣押的即時聲請、脫產行為的撤銷訴訟、損害債權罪的刑事告訴，到負責人連帶責任與股東清償責任的評估，協助債權人在時效之內採取正確的行動，把能追回的部分盡量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