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工程與裝修圈很講人情,但這份人情很常最後演變成糾紛,尤其是熟人介紹的案子,或者是合作過幾次的上包。那些合作來得很簡單、很容易,通常是電話裡一句「這間你來做」,或在LINE上講好工項和價錢就開工;這時候開口要求簽合約,反而會擔心被認為是不信任的表現,傷了彼此之間的交情。但真的等到工程做完,要求對方付款時,上包就開始拖延,有的說業主還沒付款,有的說工程有瑕疵,也有的乾脆已讀不回,下包這才發現自己被跑了,這時候沒有合約只剩下一串LINE的對話,這筆錢還要得回來嗎?
沒簽合約,上包欠工程款一樣可以追討。因為在民法的規定中,只要雙方對必要之點意思一致,契約就成立,不以書面為必要;LINE對話可以作為證據,但內容要看得出雙方談好了什麼工作、多少錢。要注意的是,承攬報酬的請求時效只有2年,追討的方式則包括催告、聲請支付命令與提起訴訟。謙曜國際法律事務所將依序說明口頭契約效力、LINE對話證據要具備哪些內容、時效怎麼算,以及工程款追討的流程。
*本文當中所引用之條文與裁判,皆以中華民國之相關法律規範為依據,並以撰寫時查得之內容為準。
如果雙方沒有簽合約,上包欠工程款要得回來嗎?
沒有書面合約,承攬契約算成立嗎?
算成立。法律沒有要求承攬契約一定要簽書面,口頭或在LINE上把工作內容和報酬談好了,契約就成立,這就是一般人說的口頭契約效力。《民法》第153條第1項規定,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第2項並規定,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必要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
至於承攬契約的必要之點是什麼?依照《民法》第490條第1項的定義「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所以核心只有兩件事『要做什麼工作』,以及『做完付多少錢』。」
那如果只是在LINE或口頭上答應施作,可是沒有特別講價格怎麼辦?即使當初沒有講定價錢,也不代表一毛都拿不到。《民法》第491條第1項規定,依情形非受報酬即不為完成其工作者,視為允與報酬;第2項規定,未定報酬額者,按照價目表所定給付,沒有價目表的,按照習慣給付。在實際案例也是如此。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建字第52號判決中,雙方是以LINE文字約定,再由下包傳送報價單、上包公司蓋用發票章回簽的方式成立承攬契約,下包也開立了訂金發票;法院依LINE對話紀錄、報價單與發票,認定上包公司是契約當事人,判命上包公司給付新臺幣103萬0500元及利息。
上包說「業主還沒付錢,所以無法付款」,是可以的嗎?
要看雙方有沒有約定「業主付款後才付款」。上包與業主之間、上包與你之間,是兩份不同的契約。《民法》第199條第1項規定,債權人基於債之關係,得向債務人請求給付;業主有沒有付錢給上包,原則上是上包和業主之間的事。依有沒有約定,可以分成兩種情形:
- 沒有約定業主付款後才付
依《民法》第505條第1項,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工作分部交付、報酬也按部分約定的,第2項規定每部分交付時就應給付該部分報酬,依此可知上包不能單憑業主還沒付款,拒絕給付。 - 有約定業主付款後才付
這個約定要由主張的一方證明,而且要依約定的文字與當時的情形解釋。這類條款可能只是安排付款期限,也可能是把業主不付款的風險轉給下包,兩者法律效果不同,要依個案解釋。
上包不付,可以直接向業主要錢嗎?
原則上不行,如同業主有沒有付錢給上包一樣,上包沒有付錢給你也是你跟上包之間的事,兩者之間互無關聯。如果上包欠錢,依《民法》第199條第1項,請求的依據是你和上包之間的契約;分包廠商在業主的工地施工,不表示業主與分包廠商之間當然成立直接付款關係,要向契約以外的人請求,必須另有法律依據,例如第三人利益契約、債務承擔或債權人代位權。
LINE對話可以當證據嗎?上包欠工程款的舉證方式
LINE對話紀錄在法院算證據嗎?
算,且在實務當中LINE對話常是主要證據,可以截圖或列印後提出,但必要時要能證明內容與原件相符。《民事訴訟法》第363條第1項規定,文書外之物件有與文書相同之效用者,準用文書的規定;第2項規定,須以科技設備始能呈現其內容者,得僅提出呈現其內容之書面,並證明其內容與原件相符。另依第277條,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所以證明契約成立、工程完成與欠款金額的責任,在請款的下包這一方。
LINE對話要有哪些內容,才能拿來證明工程款?
LINE對話要能串起「誰委託、做什麼、多少錢、做完了、還欠多少」。以下五項,是請款時要能從對話中找到的內容:
- 契約當事人是誰:承辦人個人和契約當事人有時並非同一人,所以要確認對方是以個人還是公司名義發包。
- 實際工作範圍:實際施作了哪些工項、施作的位置與數量。
- 對方明確同意之價錢:同意多少價錢很重要,如果對方沒有明確同意價格,就有可能是依照習慣做給付。
- 完工與驗收:完工照片、通知對方驗收的訊息,以及對方的回應。
- 對方承認欠款或答應付款日期:例如「月底匯給你」「尾款還欠你多少」。
除了LINE,還要準備哪些證據?
LINE以外,最好再用其他資料互相印證,例如估價單、匯款明細,以及施工前、施工後的照片等。可以準備的資料包括:
- 報價單或估價單,尤其是對方簽名、蓋章或回覆同意的版本
- 施工前、施工中、施工後的照片與影片
- 對方已付部分的匯款紀錄
- 開立給對方的發票
- 材料進貨單據與工人出工紀錄
對方已付的訂金或部分工程款也很重要,在實務當中下包開立的訂金發票,也會是法院認定契約成立的證據之一。
LINE紀錄該如何保存,才不會有爭議?
保留原始手機與完整對話(包含上下文),不要只留對自己有利的截圖,保存方式可以依以下三點處理:
- 保留原始手機與帳號:不要刪除對話、不要換機後未備份,必要時才能在法院出示原始畫面。
- 匯出完整對話:對話越完整越好,千萬不要只有一句對自己有利的截圖,且完整的前後文,也是法院判斷對方意思之依據。
- 擔心對方刪除或證據滅失時,聲請證據保全:《民法》第368條第1項規定,證據有滅失或礙難使用之虞,或經他造同意者,得向法院聲請保全。
顧及人情不想簽約,接案該如何保護自己?
為了顧及人情,不簽正式合約也可以,重點是在LINE上留下「雙方都同意」的文字。依《民法》第153條,契約成立看的是雙方意思一致,所以只要讓對方在LINE上明確同意工作內容與價錢,就能留下證明,具體可以這樣做:
- 用文字紀錄工項、價錢、付款時間,並請對方回覆同意:例如「浴室翻修,拆除、防水、貼磚,總價十八萬,完工驗收後七天內付清,沒問題的話回個好」。
- 收訂金並開立發票:下包開立的訂金發票,也是法院認定契約成立的證據之一。
- 每次追加工程,都確認價錢:例如「浴室加做防水,需要追加一萬二,可以嗎?」,並等對方明確回覆。
這些做法不必拿出正式合約,交情上比較不會尷尬;但真的發生爭議時,每一則確認訊息都是證據。
謙曜小提醒:如果上包開始拖延付款,不要在LINE上情緒性地爭吵或威脅,以平和的文字請對方確認欠款金額與付款日期;對方的回覆,可能就是證明欠款、讓時效重新起算的關鍵。
上包欠工程款的追討期限有多久?承攬報酬只有2年
工程款請求時效多久?從哪天開始算?
承攬報酬的請求時效是 2 年,原則上從可以請款的時候開始算,如果超過 2 年,上包可以拒絕給付。所以工程完成後上包一直拖延,不能只是等待。
《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技師、承攬人之報酬及其墊款,因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第128條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至於什麼時候可以請款,依《民法》第505條,是工作交付或完成時,分部交付的,則是每部分交付時。但起算點仍要依報酬何時可請求、付款條件及款項性質判斷。
時效快到了,怎麼讓時效中斷?
《民法》第129條規定,消滅時效因請求、承認、起訴而中斷,聲請支付命令與起訴有同一效力。三種方式的效果不同:
- 向上包請求:寄存證信函或以LINE明確請款都算請求。
- 上包承認欠款:只要構成承認,時效重新起算。
- 聲請支付命令或起訴:依督促程序聲請發支付命令,與起訴有同一效力。
上包不付工程款怎麼追討?支付命令、訴訟與刑事責任
工程款追討的順序怎麼安排?
可以依以下四個步驟進行。
- 整理證據:依前面列出的內容,把LINE對話、報價單、照片與匯款紀錄整理成時間順序。
- 正式催告付款:以存證信函或LINE明確請求付款並定下期限。
- 聲請支付命令或提起訴訟:依上包會不會爭執來選擇。
- 取得執行名義後強制執行:支付命令確定或判決勝訴後,才能聲請強制執行上包的財產。
什麼情況適合聲請支付命令?
關於欠款大家最怕的就是曠日費時的訴訟期間,所以如果上包承認欠款,只是單純拖著時間不想付時,就可以透過聲請支付命令加速進程,因為聲請支付命令無需經過冗長的開庭期間;就算上包爭執金額,支付命令頂多就是轉為訴訟而已,對權益沒有任何損失。
支付命令是向法院聲請,由法院以書面審查後發出的付款命令,《民事訴訟法》第508條第1項規定,請求給付金錢的,得聲請法院發支付命令;第512條規定,法院應不訊問債務人,就聲請為裁定。不同情況的結果如下:
- 上包收到後二十日內沒有異議:可以強制執行。《民事訴訟法》第521條第1項規定,債務人未於法定期間合法提出異議者,支付命令得為執行名義。
- 上包在二十日內提出異議:轉為訴訟。《民事訴訟法》第516條第1項規定,債務人得於送達後二十日之不變期間內,不附理由提出異議;第519條第1項規定,合法異議後,支付命令於異議範圍內失效,聲請視為起訴或聲請調解。
- 上包住在國外,或下落不明需要公示送達:不能聲請。《民事訴訟法》第509條規定,支付命令之送達應於外國為之,或依公示送達為之者,不得行督促程序;第515條第1項並規定,發支付命令後三個月內不能送達者,命令失其效力。
直接提起訴訟,要注意什麼?
依請求金額,適用不同的程序。《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8第1項規定,請求金錢在新臺幣十萬元以下的,適用小額程序;第427條第1項規定,財產權訴訟標的金額在五十萬元以下的,適用簡易程序;超過五十萬元的,則是通常程序。
訴訟中,如果上包主張工程有瑕疵,要依民法的規定處理。《民法》第493條規定,工作有瑕疵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第494條規定,承攬人不於期限內修補,或拒絕修補、瑕疵不能修補時,定作人得請求減少報酬,但工作為建築物或其他土地上之工作物者,不得解除契約。也就是說,瑕疵的問題是透過修補或減少報酬處理,而不能拒絕付款。
上包不付工程款,可以告他詐欺嗎?
單純完工後不付款,原則上是民事糾紛;要構成詐欺,必須是上包一開始就用詐術或根本沒打算付錢。《刑法》第339條第1項規定,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契約不履行要構成詐術,只有兩種形態:
- 締約詐欺:訂約時就使用詐騙手段,讓對方對締約的基礎事實發生錯誤認知。
- 履約詐欺:包括締約後才出於不法意圖實行詐術,例如以較低價值的東西混充給付;或是締約之初就懷著不履約的惡意,只打算收取對方的給付,無意依約履行。
這兩種情形與單純民事債務不履行,「顯屬有別」。所以上包只是做完工程後拖欠工程款,又沒有上述情形的,追討仍要以支付命令或民事訴訟為主。
常見法律問題|上包欠工程款常見問題
Q1:沒簽合約,工程款要得回來嗎?
要得回來。依《民法》第153條,雙方對工作內容與報酬意思一致,契約就成立,不需要書面;沒有講定價錢的,依《民法》第491條按照價目表或習慣給付。重點在於能用LINE對話、報價單、照片與匯款紀錄,證明雙方談好的內容與工程已經完成。
Q2:LINE對話可以當證據嗎?
可以。依《民事訴訟法》第363條,LINE對話可以截圖或列印提出,必要時要證明與原件相符,所以要保留原始手機與完整對話。對話內容要能看出契約當事人、工作範圍與對方同意的價錢。
Q3:上包不付工程款,可以告他嗎?
可以聲請支付命令或提起民事訴訟。刑事詐欺的部分,限於締約詐欺或履約詐欺;單純完工後不付款、又沒有這些情形的,屬於民事債務不履行。
Q4:工程款請求時效多久?
依《民法》第127條第7款,承攬人的報酬請求權是2年,原則上從工作交付或完成、可以請款時開始算。寄存證信函後六個月內要聲請支付命令或起訴,否則時效視為不中斷;上包在LINE上承認欠款,也可能中斷時效。
Q5:上包說工程有瑕疵,就可以不付嗎?
不能當然拒付全部。依《民法》第493條,上包可以定相當期限修補;不在期限內修補、拒絕修補或瑕疵不能修補時,依《民法》第494條,上包才可以請求減少報酬,而且工作為建築物或其他土地上之工作物者,不能解除契約。
上包欠工程款的處理重點:先把LINE變成證據,再把握兩年期限
顧及人情沒有簽合約,不等於要不到工程款,一樣可以透過LINE對話看出誰發包、做什麼、多少錢、已完工、還欠多少,再搭配報價單、照片與匯款紀錄互相印證。承攬報酬的時效只有2年,寄出存證信函後也要在六個月內聲請支付命令或起訴;上包承認欠款時適合支付命令,會爭執瑕疵或金額時,則要準備進入訴訟。
謙曜國際法律事務所處理上包欠工程款等工程款追討案件時,會先協助整理LINE對話與施工資料,確認契約當事人、工程範圍與可請求的金額,核算時效,再依上包的態度安排存證信函、支付命令或訴訟,並在取得執行名義後處理強制執行。把繁複的舉證與程序交給專業機制處理,可以把心力放回下一個工地。